万古生

太子妃她病了(三)

        指腕相接的静默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难得想了许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她回到瑶池之后。重伤一事被玄女下令压着,除了近信几人,谁也不知道殿下伤势如何。

        体内筋脉四分五裂,刺骨的痛楚折磨着每一寸骨肉。玉卮悬空置身在云气中,面色苍白,没有生机。仿佛所有的血脉都要被生生拉拽,逐渐变得细窄、凝滞,连一丝表露痛苦的机会也没有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医也不知道为何如此伤重。玉卮后来也才思索明白,她经络受过伤,如今再次受创,终归是脆弱不比从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以为身体痊愈,却发现还残留着不适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玉卮冷冷看着金吒,心想终究要和他把这些扯在明处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吒眉间不展,玉卮体内的灵气十分稀薄,血脉羸弱。如何也不该是一个法力强大的天神的仙躯。但他曾遇到过这种情形。金吒轻声道:“筋脉碎裂,你的伤……”他的话轻而缓,夹杂的情绪或许也只有自己才懂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没让他说完,抢过话道:“对战䗤妖那次,力不能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吒抬眼看过来的时候,玉卮却转过头去,深深吐了口气。她以为会和他争吵、撕破两个人维持这么久的平和,甚至无谓金吒知道自己对眼前的厌恶,最后却只是如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甘露灵力从他掌中渡入玉卮心脉,甘霖降生涸谷,终究只是杯水车薪。金吒没有问这对她是否有用,愧疚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玉卮还是不肯正眼瞧来,仍不解气地暗骂几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瑶池那些时间,阆苑内的癫狂、死寂到最后的一切祥和,玉卮到底是给自己磨出一个慢吞吞的脾气来。她若不接受这具病躯,也只能继续不断的折磨自己,折磨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曾亲眼见着一个人死在面前。纵使再不愿意玉卮也不得不面对眼下事实,不想再牵连上别的什么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那股灵力钻入到她心府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放平了心境,丝毫不在乎将所想所念剖开在面前这人的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琼香袅袅的仙境宫殿。

        厮杀战场。

        清寂的月宫。

        神山仙林中,一个素衣少年转过身来,冷淡地瞥看一眼。


        玉卮金吒俱是心头一惊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何会想起他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匆慌甩开金吒的手,额上又因心悸洇落几丝细汗。金吒出神片刻,不解她为何在这时想着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心知肚明地遮掩住那少年的身份,金吒问:“不知他是何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玉卮:“故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金吒又试探道:“是朋友?”

        玉卮嘴唇微动,把这两个字在心底无声重复着。忽然,她冷笑了一下,又神情悲哀着道:“或许是,我不知道。如果还能见他的话,我也想问一句肯不肯认我为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见不到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这么想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金吒也这么想着,他毫无缘由地说:“见他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玉卮落寞道:“道声谢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宫里无音,压抑到极致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金吒微微向前探身,拿着锦帕给玉卮拭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帕子刚刚碰到她,玉卮忽擒住金吒手腕,拽着他手臂从圆杌上站起身来。方才那枯寂冷淡的仙子指间紧紧抓着云锦朝服。

        玉卮一双澄亮明目迫视甘露,随而扯着嘴角低声笑起来。她实在淡漠太久了,差点想不起来过去在她身上鲜衣怒马的张扬。此刻忽地念起金麒,沉抑过后玉卮似是要把所有的失意都宣泄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按住他的肩膀,越抓越紧,咬着牙道:“我经脉俱碎,仙气稀薄,再也不能领兵作战。形同废人。”她恨恨道:“一个无用之躯,除了嫁到天宫,还能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番发作未果,玉卮登时心脉紊乱,叫她疼痛难忍。是旧病犯了,凡是心绪有大起伏,又或灵力阻塞,总要心口全身遭罪一通。她捂住胸口,一手从他肩臂滑落,人也随之坠倒,话音渐渐消散,归于沉寂。


        “罢了。今日殿下既知内情,可觉得小仙辱没太子?”


        金吒倾身拉住玉卮,瘦削的肩膀倒在他臂弯中,并没有推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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